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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罗那城感怀——意大利游记

在西方,最哀艳动人而又家喻户晓的爱情故事,非茶花女以及罗蜜欧与茱丽叶莫属,正如同中国的红楼梦以及梁山泊与祝英台一样。今年八月我终于得到机会访问罗蜜欧与茱丽叶的家乡维罗那城,那是在巴黎凭吊茶花女墓之后的十三年。

    维罗那城位于阿尔卑斯山南部平原上,澄澈的阿迪格河穿城蜿蜒而去,汇入亚德里亚海。圣彼德山及其城堡在东北方向作护卫之势。河上横跨着数座古桥,其中斯卡里格桥堡已改成了艺术博物馆。一世纪末罗马时代遗留下来的,由粉红色大理石建成的竞技场,迄今仍是每年夏天七八月份举行国际性戏剧节的场所。它是意大利境内规模仅次于罗马斗兽场者。虽然这座椭圆形建筑的最外围两层除了一处残垣之外已经完全坍毁,仍然可供二万五千人同时观赏演出。演出之夜辉煌的布景,精湛的技艺,极尽声光之美,使观众如痴如醉。

  

    在晴日里登竞技场远望,终年覆盖积雪的阿尔卑斯山依稀可见,古城墙环绕着的市区历历在目。此起彼伏的教堂昂然高出云表,下面参差有致的中世纪的街衢,一律是乳白色、淡黄色的墙壁,以及褐红色的屋顶。它们在蔚蓝色的天空下平静地度过了几个世纪。

    曲折的狭窄的小巷,点缀着无数的雕塑、喷泉和鲜花,使人们仿佛回返到中世纪,似乎随处都有徘徊的幽灵。这种时代的幻觉吸引来了各方游客。歌德曾经逗留此地,并造访河东的裘斯提花园。这座十六世纪末的园林,曾是意大利境内最美的六个之一。可惜的是,岁月的沧桑使园内的大理石裸女都步入迟暮之年。所幸的是,鲜花图案和林木迷宫仍旧楚楚动人。歌德临别之际曾折枝留念。以维罗那为背景的文学作品多不胜计,最著名的当然便是莎士比亚的“罗蜜欧与茱丽叶”了。

    离开竞技场,转几个巷口即到达茱丽叶的家。进入院子后那座著名的阳台即映入眼帘。它高出地面四米左右。可以想见,当年男主人翁的爱情再炽烈,也甭想触及阳台上的女友。他们只能用诗歌来倾诉衷情,真可谓“发乎情而止于礼”了。

    当年罗蜜欧唱道:

    啊,多么温柔的一道光辉在窗户那边闪现,

    那是东方,茱丽叶是我的太阳。

    这时茱丽叶的倩影出现在阳台上,罗蜜欧接着唱道:

    这正是我朝思暮想的恋人。

    这几句诗就镌刻在阳台下,爬满长春藤的红砖墙壁的一方大理石上。其实这种想往而不能实现的恋情,正是罗素考证的正宗的浪漫主义,它和现代人理解的含义已大相径庭。

    故居由于年久失修,已经封闭,内陈一些同时代的家俱。这处世界最著名的阳台还是少女们持花拍照的好地方。

    阳台之前地面上立有一尊二米高的茱丽叶的青铜雕像。她一手抚着胸脯,一手曳着裙裾,含情脉脉睇视远方。少男少女们争先恐后地搂着她拍照。她的右手臂和右乳房已被触摸得闪闪发亮。虽然她早已和罗蜜欧去天国享受纯洁的爱情了,但是这座替身却在人间辛苦地扮演着大众情人的角色。

    和茱丽叶家相距不远是罗蜜欧的家。其建筑风格是罗马式和哥特式相搀合。无情的流年使之更加消蚀残破。根本无法使人想像,这便是当年维罗那第一望族的府第。红砖墙上也嵌有同样的一方大理石,那几行诗剧是:

    啊,罗蜜欧,你究竟在何方?

    我已情乱意迷,神魂颠倒,

    这个不是罗蜜欧,他已不知去向。

    一五三一年达波托在威尼斯发表了一三零二年维罗那蒙特鸠斯和卡普勒兹两个家族儿女殉情的轶事。若不是莎士比亚那支生花妙笔,这对苦命鸳鸯的传奇就难逃和西耶那城的玛利奥托与吉阿诺莎同等的命运,而被湮没在历史的灰烬之中。尽管后者悲剧的惨烈程度丝毫不逊于前者。罗蜜欧属于蒙特鸠斯家族,茱丽叶属于卡普勒兹家族。前者拥戴教皇,而后者支持皇帝。但丁客居维罗那时曾目睹两个家族之间的仇恨,并记录在“神曲—炼狱”之中。事实上,茱丽叶院子拱门的大理石奠基石上的卡普勒兹族徽,迄今依然可见。但是茱丽叶究竟是否属于该族的同一支,仍然疑云重重。也有人认为,这个情节是从东方移植来的,因为它和土耳其的皮拉缪斯与西斯贝很相似。总之,罗蜜欧与茱丽叶的信史真是虚无缥缈得很。

    但是不管考据的结果如何,都无法阻止成千上万来自全世界的痴情男女到此朝拜。的确,莎士比亚创造的形象已经从现实中升华,即使是无中生有也丝毫无损其不朽。一种遗世独立的品格,不是更富有美学魅力吗?而繁琐考证反而显得更加多余可笑的了。

    我以同样的心情参观了传说埋葬茱丽叶的圣佛朗西斯科教堂。地下室内一口粉红色大理石棺材内摆着一个花圈,传说她的遗体曾被安放在此。窗台上散落着许多不同文字的书信,它们是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失恋者向她诉说衷情的。修道院内几丛仙客来争芳斗艳。南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上的茱丽叶正伏在罗蜜欧的胸前,毒药洒在地上。这对恋人的灵魂终于挣脱驱壳而永恒地结合在一起了。

    当我坐上返回罗马的火车,眼看维罗那城渐渐消失在暮霭之中。一种淡淡的悲哀袭上心头。我想,脆弱的人生时常被命运所拨弄,家族世仇的祭坛上的牺牲居然是他们的儿女,一对无辜的情侣。如今还会有什么人在乎这两个家族之间的政争乃至是非呢?

    没有得到母爱的人生是不幸的,而爱情却是可遇不可求的奢侈品。多少人追求完美而韶华暗逝,又有多少人苟且迁就而抑郁终身,而沉迷浮华世界者更是不可胜数。它是值得以生命去1的,因此不同民族的文学都不约而同地把爱情的场景安排在生死的界限处。

    时间的冲刷似乎透露出一个秘密,人的终极本体或价值是情感,伟大的情感甚至可以超然于生命之外。悲欢离合、生老病死,这些难以了结的世代大烦恼确实令人惆怅,倘若能够得到真正的爱情,世界上还有什么更值得追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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